不用同情我們

曾經有段時間,我常想,為什麼我會生病?為什麼是我,為什麼是我?到底是欠了多少債,上輩子是不是殺過人,所以這輩子來還債的?曾經幾時,這幾個念頭不斷的出現在我腦海中,我想不通,也想不出答案,怎麼想都是那種念頭,為什麼我會憂鬱?而為什麼又是我?人生支離破碎,苟且偷生,我曾經告訴我自己,我活不過27歲。看著手足,看著好友,人生順遂,有工作,有家庭,有小孩,有愛他/她們的人,支持他/她們的人,有傾訴的對象,而我呢?

被同學說成是「負面」的帶原者,大家都想「逃離」我,我有很長一段間,已經學會不在告訴身邊的人,包含親人,我的真實想法,我的憂鬱和難處,我痛苦時,我選擇默默忍住,割手吞藥,幾時夜晚中,崩潰痛哭,選擇隱忍,沒有人知道我真實的一面和我憂鬱時想要和人訴苦的衝動。

這樣的人生,完美嗎?

有句話說得好,如果沒有得到憂鬱症,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人生可以為自己而活。如同我醫生說的,你只是生病,誰不會生病?誰不會每天都要吃藥?那些人只是「剛好」沒有生病,你能保證他們日後不會生病嗎?

我在青春年華時得了憂鬱症,如今眨眼十年一過,依然繼續服藥,定期回診,也是一名領有手冊的精障者,好幾次在工作面試場合被歧視。

心理師曾經告訴我,「專注當下」,未來不去想,過去不回想,只要專注當下,讓身心靈放鬆,心理快樂最重要。是阿,為什麼我的人生價值必須用那些不堪回憶,甚至支離破碎的人生還定義?為什麼我活在這世界上,就必須要昭告天下,我是一名失敗者,僅因為我有精神病?

衛生所的護士告訴我,她遇過很多精障者,其實他們都很貼心,不像社會負面的消息一樣,但還是叮嚀我,藥要乖乖吃,心理生病就該看醫生。我想跟各位說的,老一輩的觀念就是,看精神科都是神經病,或是可恥的,事實不然,我在診間聊天遇過些許病患,他/她們大都都是有虔誠信仰,有天分,甚至留學回來的年輕人,所以他/她們的人生就不完美嗎?

什麼是完美?您又如何定義您的人生?

過去發生的事情如何去定義您的人生,取決於您,所以我可以這麼說,大起大落的人生是完美的,有挫折的人生是完美的,生病憂鬱的人生是完美的,不順遂的人生才是完美的,就是因為我是完美的!

很多人嘲笑我們,您們的人生才不是完美的!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!也許對正常人來說,我們不是,憂鬱症、思覺失調症對於他/她們,遠離病狀是唯恐不及,但是,生病了又如何?至少我們知道如何看待這個世界,如何認真活每一個當下,如何去過好、思考自己的人生。我曾看過一段因摔馬全身癱瘓的超人演員Christopher Reeve曾說過一段話,意思大概是,不懂得人生的人活得像個四肢癱瘓的人,我深信,憂傷和絕望,會給人帶來神奇力量,所以您說精神病患人生不完美嗎?

不用同情我們,我們很好,我們做自己,我們正視這個憂鬱的惡魔,與它相處,我們雖然意志力時常被惡魔侵蝕,但我們勇敢,知道如何勇敢,更知道如何在痛苦時展現我們「脆弱」得真實一面!

不用同情我們,我們因人生大起大落而展現堅韌的一面,我們還呼吸著,我們選擇大哭,我們選擇堅定自己的心靈堡壘,去對抗病魔,也許我們不夠堅強,但不用同情我們的憂鬱人生,我們比正常人更如何「傾聽」自己內在的聲音,

不用同情我們,我們的人生有許多挫折和苦難,但這些都是為了來年的快樂,才忍受今年的痛苦。

不管過去如何,現在又如何,人生如何定義,不是靠過去經驗或未來成就,是「當下」,這也是我的心理師時時耳提面道的告訴我「專注當下」。

各位憂鬱的朋友們,我們的人生很完美,因為有淚水有傷痕有痛苦有憂鬱,偉大小說家歌德曾說:「如果你不能在哭泣時吃著沾上淚水的麵包,那麼你就不算嘗過人生真正的滋味。」

請接受我熱情的擁抱吧!

2019/06/17小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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